10月16日消息，据国外媒体报道，欧洲环保非营利机构运输与环境（T&E）10月15日发布最新分析报告：根据欧盟环境署（EEA）通过强制安装的车载油耗监测系统（OBFCM）采集的约22万辆插电混动车实测数据，2024年在欧洲注册的插混车实际碳排放平均达146克/公里，是官方型式核准值24克/公里的约6倍，而2023年这一倍数还是5倍——官方与实际的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逐年拉大。对车主来说，这笔账直接体现在钱包上：相比官方标称油耗，2024年款插混车平均每年要多掏约680欧元（约合人民币5000多元）油费。
数据的具体反差相当刺眼。官方测试口径下，插混车碳排放137克对24克，比燃油及非插混混动车“低83%”；而在真实道路上，燃油及混动车上路实际排放169克/公里，插混车146克/公里，优势骤降至14%。更难堪的是趋势：从2023年到2024年，插混车标称排放从28克降到24克、改善了15%，实际排放却从138克升到146克、恶化了5%——纸面成绩与真实表现朝着相反方向各走了一步。T&E分析还发现，即便在仪表显示纯电行驶的里程里，内燃机实际仍在参与驱动的情形约占三分之一。目前插混车占欧盟新车销量的9.8%，是车企冲抵碳排放目标的重要工具。
台架测试与真实路况之间的这道裂缝并非新问题。今年6月，国际清洁交通委员会（ICCT）基于约800万辆欧洲新车的车载油耗数据发布报告：2023年注册插混车的实际排放平均是官方值的5倍，且各车企普遍存在缺口——2021至2023年蝉联插混销冠的奔驰缺口最大，从2021年的329%一路扩大到2023年的614%。ICCT测算，2021至2025年间欧洲新注册车辆约有1亿吨二氧化碳因此未被计入欧盟碳排放核算，而作为对照，燃油车（含普通混动）的实测与标称缺口平均只有20%。换句话说，欧盟新车队标称碳排放2018至2023年下降了28%，实际排放却只降了15%，其中真正的减碳主力几乎全是纯电动车。
这套核算体系的核心变量叫“效用因子”（utility factor）——它决定了官方核算时假设插混车有多大比例里程用电行驶。欧盟已分两步（2025/26年和2027年）收紧该假设，而T&E的数据显示，第一轮修正已经产生了真实的技术效果：对占2025年销量51%的20款畅销插混车型的分析表明，车企普遍以加大电池、拉长纯电续航来对冲更严的核算，升级车型的纯电续航平均把效用因子调整带来的标称排放涨幅抵消了四分之三（平均从29克升至40克，而非74克）；其中大众集团动作最快，5款受查车型对冲了约90%的涨幅——大众途观插混的纯电续航从55公里翻倍至119公里，标称排放仅从32克微升至36克。反倒是没升级的车型被打回原形：标称值从20克直接跳到58克，接近原来的三倍。T&E据此认为，若车企在下一轮修正前把插混纯电续航普遍提升到140至220公里（平均约180公里即可），插混标称排放完全可以压在50克/公里的低排放车门槛以内。
问题在于，下一轮修正本身正滑向一场政治拉锯。按既定安排，新一轮效用因子修正应于2026年11月启动、2027年落地，但德国正推动将其冻结在2025/26年水平——这正是上周曝光的法德汽车产业一揽子协议的一部分：柏林在2035年减排目标上向巴黎让步，换来的松绑条款之一就是插混核算放宽。与此同时，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正游说欧盟直接取消2027年修正，德国汽车工业协会（VDA）则早在2025年10月提出另一条技术路线：未来插混若超出限定里程仍未充电，就限制动力输出，倒逼用户充电。T&E测算警告，冻结在2025/26年水平意味着插混真实排放仍将被低估56%，并显著减少车企为达成2030年碳排放目标所需销售的纯电动车上限之外的数量。T&E汽车项目主管吕西安·马修的措辞相当不客气：“推翻下一轮修正，就是故意操纵欧洲汽车排放数学。”“柴油门过去十年了，欧洲居然还在争论是否继续用误导性的排放数据卖车。”他还补了一句与中国有关的狠话：“如果欧洲想在全球电动车竞赛中保住与中国抗衡的机会，就必须抵制任何削弱效用因子的企图。”按程序，欧盟理事会已于10月12日就该议题辩论，欧洲议会预计11月表决。
这场关于“插混算不算绿色”的规则之争，与中国市场的关系远比看起来紧密。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插混市场，插混与增程目前约占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的四成，而以比亚迪第五代DM、吉利雷神为代表的国产超级插混，纯电续航普遍已做到100至200公里级——恰好落在T&E认为可守住50克门槛的技术区间，账面上反而是欧洲新规的受益者。反过来，若欧盟在车企游说下冻结核算修正，标称参数轻松达标的欧系短续航插混就能继续以“准新能源”身份挤占碳排放额度，变相延缓欧洲纯电渗透，这对主攻欧洲纯电市场的中国车企同样不是好消息。别忘了，欧盟针对中国混动的进口限制安排也已在酝酿之中——规则怎么写，直接决定中国插混出海欧洲的窗口宽窄。
综合来看，T&E这份报告与其说是在揭插混的短，不如说是在逼欧洲做一个选择题：要么让核算规则追上真实世界，倒逼车企把插混真正做成“以电为主”；要么顺着车企的意愿冻结规则，让插混继续充当纸面上的减碳工具，用账面数字换燃油车的存活期。从中国视角看，这场博弈的结果双向传导——核算越严，中国长续航插混的技术优势就越值钱；核算越松，欧洲纯电市场起量就越慢，中国车企用纯电打开欧洲的逻辑就要重估。11月的欧洲议会表决，值得盯着看。
